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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大运河河北段遭污染村民癌症阴影下生活

来源：人民网

吴夏庄村的村民们说起饮水问题很无奈。孟宪峰/摄
　◎衡水吴夏庄：被污染的大运河和浅水井

　　故城县青罕镇吴夏庄村，村庄南面不远处就是京杭大运河，自从运河长年累月被污水浸泡后，村子里得癌症的人数就不断增多，仅2005年以来，这个420人的小村庄，已有6人相继死于癌症，在癌症阴影的笼罩下，人们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长年流淌着污水的大运河……。

　　■运河沿岸的癌症患者

　　4月10日中午，故城县青罕镇第十村某汽配厂，52岁的吴存瑞正在门卫室里吃午饭。热腾腾的面条和馒头让吴存瑞吃得鼻尖上都冒出汗珠，脸上也泛出红晕。如果不知情，谁也不信这是一位患上癌症5年的病人。

　　吴存瑞吃完午饭，将屋子里收拾整齐，就拉开桌子的抽屉给记者看他平时吃的药物：“这都是治癌症的药材，每个月有三四天的时间，我要连续喝用这种药材熬的药汤。苦，都苦到心里去了，但皱着眉头也得喝下去。”

　　吴存瑞是青罕镇吴夏庄村人，2002年，他不幸患上肺癌，在北京做了手术之后回到村里疗养。因为得了癌症，身体不能再从事重体力劳动，吴存瑞只好在邻村某汽配厂找了份看门的工作。家庭生活的重担，一股脑儿扔到了老伴儿的肩上。

　　癌症患者之间通常流传着“吃秋不吃麦”的说法，即在确诊为癌症后往往很快就会死去。吴存瑞打破了这个“规律”，他那坚强的精神和乐观的心态让他在患上癌症5年后仍然好好地活着。

　　在吴夏庄村，目前有两名癌症患者，除了吴存瑞得的是肺癌，还有另外一位老人得的是食道癌。据统计，这个仅有420人的小村庄，近年来已出现20多个癌症患者，仅从2005年以来，已先后有6位村民因患癌去世，其中年龄最小的只有37岁。

　　■污染的运河与浅水井

　　4月的吴夏庄村，桃花盛开了，人们却无心欣赏这美丽的景色，癌症的阴云笼罩着这个村庄的各个角落……。

　　是不是咱们吃的水有问题呀，村民们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村南那条大运河。在故城境内，京杭大运河是山东与河北两省的分界线，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经常断流、干涸的大运河开始长年有水了，不过这水是恶臭扑鼻的污水。

　　“井洇五里，河洇十里。”吴存瑞告诉记者，这是当地庄户人家的老俗话，吴夏庄的地下水就受到了运河的影响。很明显的例子是，村里打的那些二三十米深的井，水位会随着运河水的升落而变化，“河里水大了，井水水位会提高，河里水小了，井水水位就会降下来。”

　　吴夏庄村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都用自己打的二三十米深的井，也就是浅水井。村民们普遍怀疑，大运河的污水渗透到地下，污染了地处运河河畔的吴夏庄的地下水，正是因为长期饮用这种受到污染的地下水，该村才不断有人患上癌症。

　　4月10日上午，记者来到村民吴存立的家中，他家的浅水井很简陋，除了在封死的井口上露出一根水管和电缆外，什么都看不到。据吴存立介绍，他家这口浅水井用了9年多了，当年打这口井花了700多元，而现在打这样一口井要1000多元。

　　吴存瑞和吴存立是邻居，吴存瑞说，他在得病之前，吃的就是吴存立家水井的水，这口井的水质可能有问题，因为打上来的水如果在太阳下面晒，时间长了会变黄，吃这口井井水的人，算他在内，已有两人得了癌症。

　　■癌症阴影下的生活

　　那么井水到底有没有问题呢？村民们告诉记者，县里和乡里曾经派人来过，分别在村里的7口井中采了水样，后来听村党支部书记说结果出来了，不是水的问题，村里的井水没有问题。

　　4月10日，记者几次试图找到吴夏庄村党支部书记吴金楹，详细了解村里的饮用水水质问题，但都没有找到。临近中午，记者再次来到吴金楹家，吴金楹的妻子回来了，她告诉记者，吴金楹和村主任出去办事了，记者想了解的问题她可以回答，村里的水都化验过了，没有问题。记者说想看看化验结果，她说结果在别处。

　　记者转身要走时，吴金楹的妻子又说：“你们记者别采访这事啦，名声传出去，村里的小伙子们还说媳妇吗？”有村民告诉记者，在介绍对象时，很多姑娘一听说小伙子是吴夏庄的，往往连面都不会见。

　　吴存立告诉记者，虽然听说井水水样化验结果是没有问题，可他一直不放心，现在每到夏天，他就花钱买3元钱一桶的桶装水喝，一桶水全家人四五天就喝完了，每个月买水花销就得20多元，“这对我们庄户人家来说也不少呢。”

　　京杭大运河蜿蜒在河北与山东的交界地带，沿岸分布着许多村庄，这些村庄也有很多癌症患者，但没有一个村庄像吴夏庄村有这么高的癌症发病率。吴夏庄村的村民比较过多次，他们和其他村生活惟一的不同之处就是饮用水，别的村都吃从地下二三百米深处抽上来的深井水，而他们吃的是二三十米深的浅井水。

　　据有关部门公开的资料显示，衡水地区地下水已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尤其是浅层地下水污染较重，重污染井达80%。有专家告诉记者，浅层地下水一般指地下第一含水层，在衡水，大约是指地下100米以上。据此判断，吴夏庄村的癌症高发病率，极有可能和饮用水受污染有关。

　　吴夏庄村的村民们告诉记者，大运河归山东管理，大运河里的污水也都是上游的山东境内排下来的。他们认为，京杭大运河治污还清涉及到山东与河北两省的协调以及全国治理水利的大环境，要想在短期内实现似乎并不现实。最现实的出路就是弃用浅水井，让村民们吃上深层地下水。可是这一天何时能到来呢？

被污染的韦武庄塘坝。陈正/摄

清澈的地下水喝到嘴里却是苦涩的。陈正/摄
　　◎邯郸

　　

　　韦武庄：地下水污染，水患？人祸？

　　本来用于改善村里饮用水状况的专项资金却被村干部用在了发放干部工资、支付春节唱戏费用等方面，数年来困扰村民的饮水问题却被置之一旁，无人理会。这是记者4月12日在磁县固义乡韦武庄村了解到的情况。

　　■64米深的井水仍有涩味

　　目前正是春灌时节，韦武庄村路两旁是翠绿的庄稼，在一口机井的旁边，几名妇女正在洗衣服。记者走上前，用手捧起井水喝了一口，满嘴涩涩的味道。村民们告诉记者，这口井64米深，是韦武庄村第二深的机井，但就是这么深的井打上来的水还是有涩味。“家里大部分都是三四十米深的机井，那水打上来根本没法吃，但是人离不了水呀，孩子们嫌水涩不愿喝，我们就往水里加糖让他们喝。”一位正在洗衣服的大娘对记者说。

　　据了解，韦武庄村村南有一个“韦武庄塘坝”，整个村里的地下水就是由这个塘坝里储存的水补充的，在上个世纪80年代整个村里的饮用水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到上个世纪90年代后，随着上游峰峰矿务局梧桐庄矿的建立以及大量矿井水的流入，韦武庄村的地下水逐渐出现异味。

　　■村里曾获补偿16万元

　　为了改善村里的饮用水问题，2003年，当时韦武庄村的村委会把梧桐庄矿告上了法庭。经过调解，梧桐庄矿答应出资16万元改善韦武庄村的饮水条件，双方签订了补偿协议。这笔16万元的补偿款让村民们看到了改善饮水条件的希望，但是不久这个希望就破灭了。韦武庄村现任代理村委会主任李玉川告诉记者，当时他就是村委会委员，这笔16万元的补偿款根本没有用在村中的饮水设施改善上，“都被花到其他地方了”。在李玉川那里，记者看到了一张16万元的账目支出表：其中干部工资支出两笔，一笔18670元，一笔8500元，另有唱戏及春节活动支出8700元，硬化路面支出42636元等，在这张表格上，盖着韦武庄村的财务专用章。

　　■改善地下水成难题

　　为了保障下游居民的饮水，2003年梧桐庄矿对矿井水的排放进行了改道，韦武庄村的地下水有了一定的改善，但是由于地下水长时间受到污染，韦武庄村的地下水还是有异味。韦武庄村现任代理村委会主任李玉川向记者表示，现在全村上下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打一口足够深的机井，“现在就是没有资金，人家矿上补偿过钱了，不会再给了。”记者随后联系到固义乡的纪委书记余新生，余新生告诉记者，韦武庄村的原村党支部书记李三亭已经被停职，而且还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就是因为挪用了16万元的补偿款”。余新生同时还表示，乡党委正在积极争取协商解决韦武庄村的饮水问题，但是时间不好定。

　　◎邢台

　　牛尾河：两岸百姓盼碧水

　　家住河边本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可是在邢台市牛尾河沿岸居住的百姓却没有享受到这种惬意，他们看到的是黑褐色的河水，水面上漂着垃圾，更无奈的是，他们还要用河里的黑水浇地。

　　4月9日下午，记者从邢台市区沿牛尾河向下游走访，发现经过邢台县北张村一段的河里污染较严重。站在村北的桥头向西看，整个河面漂浮着厚厚的垃圾，有几十米长的河面看不见水。一位村民在桥头对记者说：“这样的状况有好多年了，垃圾都是从城里漂过来的，逐渐形成了这种状况。生活在河边不仅看不到清澈的河水，还要目睹黑臭的污水，心里真是很难受。到了夏天我们就更痛苦了，臭味、蚊蝇整日袭扰我们，令我们不得安生，长期如此我们的饮用水会不会遭到污染？弥漫着臭味的空气会不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用这样的黑水浇地对庄稼有没有害处？我们盼着过上门前清水流淌的生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河水才能变清？”村民们还告诉记者，牛尾河途经的大吴庄村、蔡家屯村的百姓都有着同样的感受。

　　记者顺着河岸来到107国道的桥头，桥西口的水面上覆盖着白色的泡沫，不远处的坝上流下的水呈红褐色，桥东口的水面上漂着成片的垃圾，河两岸就是庄稼地，地边的垄沟里流的也是黑褐色的水。记者还走访了附近的吕家屯村、宴家屯村、先于村等几个村庄，村民都反映污浊的河水使他们的生活质量大打折扣，给他们造成了不便，总觉得喝的水也不干净了。

　　记者就牛尾河的污染状况从相关部门了解到，牛尾河被污染，污染源主要是城市的生活污水，工业污水基本没有。目前邢台市污水处理厂的消化能力还不能满足城市污水排放的需求，治理工作正在加紧进行。

曾有"胜水荷香"美誉的中亭河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程建辉/摄
　　◎廊坊

　　胜芳镇：农家无奈喝起纯净水

　　“胜水荷香”曾是京南地区著名景观之一，然而随着当地钢铁工业的发展，曾以河蟹、藕粉闻名于世的霸州市胜芳镇的优美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条死河

　　从廊坊出发，驾车进入胜芳镇区，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层薄雾，远不如廊坊市区那么清爽。当地人告诉记者，由于当地有好多家钢铁企业，其中还有几个在全省都赫赫有名的钢铁巨头，好多烟囱都向外“吐雾”，所以空气不太好。

　　记者驱车来到胜芳镇的南侧，一条黑黑的河流静静流淌，当地居民说，这就是中亭河。

　　这就是曾经“水光潋滟，菱藕万顷”的中亭河？失望中，记者沿河查看，一河污水，黑亮如漆，部分河段水面上还漂着一层油状物。河岸上到处是一堆堆的生活垃圾，不少塑料袋随风飞到河里的黑水中。

　　当地居民说，脏乱还能忍受，最让人痛苦的是，河水会发出阵阵恶臭，尤其是天热的时候臭得厉害。每年夏天，成群的蚊蝇在这里孳生，曾经是胜芳人赖以生存的“母亲河”成了蚊蝇的“母亲河”。

　　胜芳镇外水景难堪，镇内的小河流更加难以入目。当地某著名钢铁企业一侧的小河，只有浅浅的一洼污水，脏得无法形容，堤岸上同样堆积着厚厚的垃圾。与别处不同，这里的垃圾呈现刺眼的黄色，尤其是白色塑料袋，大部分都变成了黄色。周围居民告诉记者，因为岸边的钢铁企业长时间排放废酸，连垃圾的颜色都变了。周围居民指着几个排污口告诉记者，以前工业污水就从围墙下的排污口直接进入小河，导致小河污秽不堪。直到一年前，政府整顿排污企业，岸边的排污口才不再排污水了。

　　■藕蟹闻名

　　4月9日下午，记者来到中亭河岸时，83岁的张宝生老人正在岸边的家门口晒太阳。老人是土生土长的胜芳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里。15年前，张宝生把家从镇内搬到中亭河岸边，老人也见证了这条河的变迁。

　　张宝生说，10年前，河里还有清水，水里有芦苇、水草，还有大片的荷藕，还有人以种藕卖藕为生。因为水好，岸边还有人种水稻。

　　“水里有很多鱼，各种河鱼都有，数都数不清。现在没有鱼了，因为工厂里流出很多‘毒水’，把鱼都毒死了。”

　　短短10年间，一条著名的河流彻底“死亡”，鱼没有了，藕没有了，甚至连芦苇、水草都消失了，“胜水荷香”成了老人们的记忆。

　　当地一些老人告诉记者，胜芳一带的水域曾被称为“东淀”，与“西淀”白洋淀遥遥相望，水路互通。东淀盛产藕，用白莲藕加工成的藕粉独具风味，冲出的面茶润滑爽口，藕气芬芳，营养丰富，属滋补佳品。胜芳藕粉曾在“万国博览会”上获奖，是中国最早的名牌食品之一。

　　与胜芳藕粉相比，名声更大的要数胜芳河蟹了。胜芳河蟹由于其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与其他地方河蟹不同，其特点是皮薄、外壳不刺手、肉嫩、质鲜、肥美、蟹黄充盈、香味淳厚、蒸煮两便。胜芳河蟹不仅享誉京津，而且远销港澳等地，曾在全国蟹类评比中名列第一。历史上曾有胜芳蟹与阳澄湖大闸蟹齐名之说，但因水渠干涸，目前胜芳蟹已经绝迹。

　　当地人把本地出产的松花、藕粉、河蟹统称为“胜芳三绝”。

　　■不敢饮水

　　翻阅当地史志，记者发现胜芳历史悠久，古镇始建于2400年前的春秋末期。宋朝时定名为胜芳，清朝时被列为直隶六大重镇之一。乾隆皇帝南下时总要在霸州歇脚，面对胜芳美景，他曾御笔亲题“胜水荷香，万世流芳”，所以当地还流传着“南有苏杭、北有胜芳”的说法。

　　致力于整理古镇历史文化资料的王乃让老人告诉记者，昔日的中亭河曾有一分支从镇内穿城而过，被称为“穿心河”。穿心河水深两三米，水质清澈见底，即使从船上掉下一些东西，都能透过水面看到它的位置。当地居民依河建房，打开窗子，窗下就是清澈的流水，淘气的孩子直接从房间跃入水中，家庭主妇们用河水洗衣、淘米，一派北方“小江南”的风景。

　　如今，胜芳已成为企业林立、货运繁忙、各地打工者云集的“全国经济千强镇”，同时也是霸州和廊坊的重要税源地，霸州市的大部分财政收入来源于此。胜芳曾是全省第一个“亿元镇”，但是“亿元镇”的称号却是以生态环境恶化换来的。

　　据媒体介绍，胜芳部分钢铁生产企业为了节约成本，竟然直接将未经处理的工业废酸，直接排入挖好的深井内，致使昔日北方水乡的地下水被废酸严重污染。

　　记者在胜芳看到，这里很多居民家中都购置了饮水机，“有时候自来水中有一股酸味，所以大家都购买纯净水，虽然价格贵点，但也没有办法。”

　　“有时候洗衣服，白色衣服泡在水里会变成微黄色。”

　　当地居民吴柄昆告诉记者，镇里的很多孩子身上容易起小疙瘩，又红又痒，甚至一些年轻妇女身上也会出现小红疙瘩，大家都怀疑和饮用水有关。吴柄昆曾将自来水水样送到有关部门检验，也曾向当地卫生防疫部门反映，但一直没有得到官方说法。

　　吴柄昆说，如今有钱的胜芳人都搬到廊坊市区去居住了，因为胜芳的环境不好。可更多的普通居民无力搬迁，也不愿意离开世代生活的地方，只能寄希望于政府尽快整治当地环境。